“你怎么不早點叫我。”梁奉欽揉了揉他本就凌亂的天然卷。

“你以為我是什么時候醒的。”

“不愧是我的同桌。”

“你對自己還真是沒什么要求。”

“嘿嘿嘿。”他笑著再度揉起他的頭發。

我總覺得梁奉欽有個十分漂亮的名字,他人長得也還行,準確的說他長了一張少年氣十足的臉,因為下顎棱角分明,還有著明顯蘋果下巴,所以嚴格來說不能算是娃娃臉,但他的那雙眼睛卻總讓人覺得和那種帥氣與成熟不匹配,那是一雙看上去就十分天真的眼睛,即使是眼角據說因為事故留下的疤痕也沒能讓那份天真的感覺消解半分。

雖然他性格和看上去那樣天真,但又不能說是幼稚,平時雖然有點不著調但在該認真的時候卻十分認真,有著迷之數學天賦,腦袋也活泛,和我還算合得來。

“哎,哎,你猜我剛才夢到誰了?”他數學不錯,但在英語方面卻可以說是一竅不通,聽力完全靠蒙,閱讀大半不懂,作文常常一句話結束。剛開始見到美女外教時還在我旁邊揚言這學期一三五的外教課絕對要好好聽,可是不到一周,他就對金發碧眼的老師產生抗性,再度回歸終日憨憨大睡的賢者模式。

“你不是說要好好聽課的嗎……”

“啊,我是真聽不懂語法,不如直接背單詞。”

“那你背單詞唄。”

“哎,你猜一猜啊。”

“我班上幾個人都沒認全,你就直接說唄。”

“嘿嘿嘿,趙瑾。”

“果然……”

“什么?你居然猜到了嗎?”

“果然我不認識。”

“就是那個,看上去很高冷的那個。”我順著他的眼神看向坐在我身后不遠處的錐子臉女孩。皮膚雪白,黑發垂肩,一雙杏眼低垂,正老老實實地做著筆記。看上去只是一個文靜的漂亮女孩而已……這時我意識到,這個班好看的女生還真是不算少。

“高冷……然后你想說什么?”

“我夢見我和她結婚了。”我差點一口噴了出來。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會這樣。”

“一般來說都會這樣吧,你這發展的也太快了。”

“不是,不是,我逗你呢,其實我一開始也不認識她。不,準確的說,這是別人昨天對我說的。”

“有必要搞這么復雜嗎?”

“我要知道你聽了之后的真實感受嘛,你覺得如果是我說的,那代表什么?”弗洛伊德先生,幫幫我。

“代表你想和她結婚。”

“對吧,是吧,我就說嘛,還能是怎樣。”

“誰這么無聊,還把這種夢和你說。”

“我朋友,我朋友,這個你別管。關鍵是,就在前幾天他還和我說這個女生莫名其妙加他qq,因為之前也是一個班,所以他原本就加了她qq,結果后來她把他刪了。現在分到一個班,又加了回來,他不知道那個女生什么意思,覺得她很討厭。”

“真是作啊。”

“別這樣說嘛。”

“所以說你覺得現在是個什么情況。”

“你直接說是我們班誰吧……算了說了我也不見得認識。”

“誰跟你說是我們班的了!”

“不是說分到一個班了嗎?還能是哪個班。”

“我去!說漏了。”

“就是那個男的對那個女的有意思,還能怎樣?”

“這樣啊……”

“喜歡就去追求,別整些虛頭巴腦的。”

“那我就這么和我朋友說嘍。”

“別說是我說的就行。”

“嘿嘿嘿,我就說是你說的。”

“……隨便你。不過你告訴別人是我說的,和你向別人坦白你跟我說了這些事情沒什么區別。”

“我去!那還是我說的吧。”

“我是不建議你對班里的某對戀情太過深入。”

“怎么了?”

“談妥了沒你的事,談崩了你還得處理對其中一方的關系。”

“沒事,沒事,你想多了。”

這件事到底是巧合還是某種智慧在背后將之促成的我至今也不太清楚。在今天之前,我對那位“高冷”的趙瑾同學一無所知,而今天之后,我似乎作為第三者中的第三者纏進了圍繞她的復雜戀情之中。簡直是莫名其妙。

“你覺得班上最漂亮的女生是誰……除了張婷蘭之外。”

正當我享受著價格不菲的紅燒肉套餐時,班長余漢杰抬著餐盤一屁股坐在我旁邊,還沒等那塊鮮咸適度肥多瘦少的五花肉被我咽下時,他就自顧自的發起了一個“男生的話題”。一遍聽著有聲書一邊吃飯是我日常生活中最幸福的時刻之一,那種身體與心靈的雙重愉悅能讓人在某個瞬間感到無限的自由。

奈何人不能脫離社會而存在,至少我這種等級還不行。很多時候,為了在社會盡可能體面的生活下去,一些幸福和自由在一些時候是不得不舍去的。再見了,今時今日我本該美好的進餐時間,我沒法無視班長的搭話,更沒有膽量將他趕走,全部是我的錯,是我的懦弱,我的妥協,讓美好的你永遠消失在了我的這一生之中,即使紅燒肉和土豆絲再美好,也無法彌補了。

那么至少得等我咽下這塊紅燒肉吧。

我一邊慢慢吞下紅燒肉享受味蕾上的每一個瞬間一邊看向一旁的班長。他是一個有著古銅色皮膚的高個子男生,有著型男式的棱角分明的面部輪廓,遺憾的是濃眉下的一雙小眼睛將型男的“型”徹底破壞,其實如果能讓皮膚脫非入歐,把板寸換成劉海,說不準是時下流行的韓式小眼帥哥。

“給幾個選項唄,我好多都叫不出名字……不對,不認識的,你告訴我名字我也不知道是哪一個。”這樣的回答足夠讓你放棄這個話題了吧。

“真的假的?兩周了還沒認全,你這不行啊。”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而我正趁機扒了口土豆絲,前半筷子寡淡無味,后半筷子咸的發苦,于是我條件反射的一口將土豆絲吐回餐盤。

“這樣吧,我給你介紹介紹,你就當是認識班上同學了。絕對不是評頭論足啊,你懂的。”懂什么啊,我不懂啊,你真的沒注意到我把土豆絲吐了回去嗎?啊,沒注意到就好。我迎合他的話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而那笑容卻因為嘴里的咸味扭曲了。

“啊,首先是張婷蘭,這位你應該認識吧,好像徐宮羽還和我說過說你們是初中同學。”

想著現在裝作不認識已經全然的沒了意義,于是我只得這般回應道:“不太熟,是坐在第二排的那個漂亮女生嗎?”

“對對對,我問了好幾個了,當然也包括我自己也覺得,張婷蘭肯定就是我們班班花了,說不定還是這一屆校花。”

“這么厲害的嗎?”感嘆一個女孩有多漂亮當然不應該用“厲害”這種詞,不過基于我確確實實正在誠心誠意的敷衍他這一點,我這么感嘆也應該沒什么問題。

“所以你覺得呢?”

“我覺得很強啊。”

“很強……”余漢杰愣了一下,似乎在理解我這個很強是指的什么?但很快他就放棄,繼而轉入下一個人選。

“徐宮羽你認識吧,我就不說了,班上沒有不認識徐宮羽的。”

“對,徐宮羽牛逼!”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在說什么惡俗的爛話了。

“然后我想想……”才兩個就得想想了,你這也沒什么好選的了,除了張婷蘭就是徐宮羽唄。

“趙瑾。”他的聲音突兀的降了一個音階。

你千萬別和我說你夢到和她結婚了。

事情沒有像我想得那樣突兀的展開。

事情以我完全想象不到的方式突兀展開了。

“就是那個特別高冷的?”一個陌生的家伙拿著餐盤莫名其妙的加入了我們的對話中。而班長則豪邁地一拍大腿,如遇知音般地說道:

“對,我一直忘了這個詞來著。對,夏悠就坐你后面旁邊的那個,長的特別白頭發特別黑,特別高冷的那個。”后面旁邊是個什么方位啊。

“簡直是冰山美人啊。”

“你也這么覺得吧。對了李玉,你倆上學期是一個班的吧。”

“是,我上學期就覺得這個女生有一種不可接近的感覺。”

“不過啊,是真的好看啊。”

“嗯嗯。”不知為何,兩人說到這里,同時往嘴里吧啦了一口飯。而我則開始心滿意足的品嘗我那最后的第六塊紅燒肉。

吃完飯,回到教室,我一屁股坐到梁奉欽身旁,沒等他反應便開口說到:

“你那朋友就是李玉吧。”

正大口吃著“三加二”奶油夾心蘇打餅的梁奉欽被我這句話驚的頓時噎住,我則眼疾手快的立刻用力拍打他的后背,他卻選擇用一口奶茶將喉嚨里的餅干直接咽進肚子。

“誰告訴你的。”

“中午他和副班聊天的時候,副班說他以前和那位同學是一個班的。”

“那樣也……”

“他還提到了高冷這個形容詞。”我簡直就是個名偵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