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現在有時間嗎?”細長的指頭敲響我的課桌。已經起身的她俯視著正趴在桌上的我。

“……” 其實我并不是沒有理由拒絕。拒絕一個你認為在將來和你不可能有交集的人也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但既然事情已經如此,既然我已經不可避免的被卷入其中,我只能讓它就這樣發展下去,至少之后若是發生了點什么,我不會完全不明所以。于是我緊繃著身子,有些僵硬地離開座位。

“去哪?”我問到。

“頂樓。”

頂樓是多媒體教室,一般沒有老師上視頻課或者公開課的話,那兒基本上是沒有人的。相傳是學校情侶們用來親熱的場所之一。靠,又是這種地方。

“你男朋友……是叫彭盧對吧……”剛邁過最后一級樓梯屎我便開口問到。彭盧,彭淼,這么明顯的聯系,很難讓人不多想。

“他……你別慫,這次我沒叫他。”

頂樓確實如傳聞,或者說,如梁奉欽說的那樣,除了我倆之外再無其他人。

“你跟我說明白,我初中那些事,是不是你在學校里傳的。”原來整了半天還是那件破事兒。我自己的事兒都沒個著落,誰有心情傳您初中的光榮事跡啊。

“不是。我都不知道你初中有哪些事兒。你是很早就轉走了吧,不是我沒禮貌,我連你這個人都記不得了。”

“那你知道學校里還有以前初中我們班的同學嗎?”

“不清楚。”其實是有的,在分班之前班級里有一個叫陳蕊的女同學和一個叫孫靖的男同學分別是初中時班里的語文課代表和學習委員。他倆都是挺老實的好學生,印象里在初中的時候他倆就和這位準大姐大沒什么關系。在學校傳頌她過去的光輝事跡這事兒,我不認為會是他倆做的。即使是的,那也是張婷蘭自己確實做過的事情,我無論如何都沒理由再把其他人卷進來。

“……我初中沒對你怎么樣吧。”

“我現在也沒對你怎么樣啊。”

“我……”看她的嘴型,沒說完的似乎是一句臟話。

“你走吧,打擾你了。”我松了口氣,原來真就這點事兒。同時又覺得剛剛自己的敵對態度可能真的沒必要。按照譚昔年的說法,她現在,可能和我是一樣的處境,莫名其妙的被卷入某個事情里,想脫身卻不知自己是從何處開始陷入其中的。

“……能不能,等一下。”

“嗯?”還有什么事嗎?

“……不,沒什么,你走吧。”

“不在意別人,我行我素的生活,你初中的時候就是這樣吧。有些事情,撒手別管就行了。”

“現在你又知道我了……和你沒關系了,你走吧。”

“行。”我恨不得把上一秒的我一刀捅死。干嘛自以為是的說這些自以為帥氣的話,簡直是有病。

我以最快的速度下樓。一門心思地想著回到我那一方小小的座位上——不知道什么時候,那位李玉同學又一次的坐在屬于我的位子上,我站在教室門口,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有個你不喜歡的人占了你的位子?你又不太好意思趕他走?”

“……”我注意到一旁顯然等了我很久的少女,譚昔年找來的幫手,江秋遲。

“你的手現在擦干凈了嗎?”

“你就這么喜歡和人握手?”

“形式還是要走一個的,畢竟是發中二病,戲得做足。”

“你在……說些什么?”

“我現在,姑且的定位是……高中生偵探。”沒等我反應過來,少女溫潤的手將我還未舉起來的右手握住。

“幫你理清前因后果,讓你從事件中脫身,我的好朋友譚昔年是這樣拜托我的,你對此有什么意見和疑問么?”

“……要付錢么?”

“沒有,是還人情債。”

“……那我們怎么開始。我……我的意思是你想要我怎么幫你。”

“嗯……先加我qq,然后把那天晚上的發生的事情,事無巨細的在qq上告訴我。”

“我以為這種事情當面說會比較方便一點。”

“我覺得文字比較有條理”她說完,走到我身側,用右手拍拍我的左肩。

“那預祝咱倆合作愉快,之后我可能會經常到你們班打擾你,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唔……等一等,我還有話想說。”

“嗯?”她轉回來,等著我說出下半句,可我又有點猶豫。

為什么……

“為什么……”

你,趙瑾,還有譚昔年……

“你們這群人……”

能這樣的生活……

“都這么中二啊。”

她笑了。嘴角一咧,雙頰生出兩個酒窩。

“不是我們這群人中二,而是因為我們各有各的中二所以才走到了一……啊,有一個人沒來成……你覺得雞皮疙瘩直冒很正常,我們也不太介意,畢竟真介意也不可能還中二到現在。”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挺好的,挺好的。”只能如此干癟的回應到。

她再次轉頭離去。我則低頭抬手,對著腕表的時間心算出我還有五分鐘的時間去解個小便什么的。但是感受又似乎并無尿意,回頭看見李玉他們還在談天說地,還手舞足蹈的,應該是真的玩的很開心……煩死了。我發現我無處可去,于是干脆走到窗邊,反正穿著校服外套就干脆將手搭在窗沿上,無聊的看向窗外風景。

下午的陽光將將好灑在教學樓的這一面墻上,又透過一扇扇窗打到走廊的地面上。現在的陽光剛剛好,若是夏天,我肯定是避之而不及的。

“去打水嗎?” 特百惠的塑料瓶折射出的綠光投射在雪白的水泥墻上,瓶子之間哐當哐當的響總讓我有種它們很容易就破掉的錯覺。趙瑾站在我的旁邊,提著她和我的水瓶。

“啊,謝謝。”我接過瓶子,看見水確實沒剩多少了。

“走吧。”她說。

“嗯。”

“嘿。去打水啊。”一個黑影從另一邊竄出來。

“班長還親自出來打水啊。”我白了一眼。很明顯這位是奔著趙瑾來的。

“你看你這話說的,我是人民的班長,班級的公仆嘛。”

“那……”我把水壺遞給他,想給他個機會,不能讓李玉占太大優勢,要是李玉和趙瑾真成了,那我的位子……

“你呀你。”他語氣里透著無奈,可笑容卻已經溢滿了整張黑臉。我再次看了眼我的位子,趙瑾出來打水,李玉自然也走了,我目光巡視一圈,看見他正在自己位子上大口的喝著水,顯然是想趕緊喝完奔去水房。

“那就拜托你了。”

“班長,你也幫我打一下水!”

“啊……”

“我突然有事情……”

幾個男生風風火火的往樓上爬,那個彭盧在后面追趕,拉扯,勸阻些什么。而趙瑾把水壺塞到班長手里之后也跟著往樓上走去,而我,幾乎是出于某種本能地跟上趙瑾。

看到眼前的這一幕,我突然意識到——張婷蘭好像一直沒從樓上下來。

人群突然停下,我,趙瑾還有拿著三個瓶子的班長也下意識的停下,剛好和那群人隔著半個樓層。

一個精瘦的男生從頂樓的樓梯口被一腳踢下。

“臥槽!”男生的同伴急忙接住他,可倒下的力太大,同伴沒調整好也失去重心,一群人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罵罵咧咧地倒在樓梯轉角的地面上。于是通向頂樓的樓梯兩端,只有彭盧和張婷蘭一上一下兩個人直挺挺地站立著。

“CNM!真以為老子不敢打女人!”

“你們再不走我就去喊老師了。”

“喂,趙瑾,我們去找老師吧。”班長趁著樓上叫嚷聲不斷小聲對趙瑾說道。

“班長,你先不要管。”

“張婷蘭是我們班的啊,怎么能……”

“那你覺得班主任會怎么樣對她?況且……”趙瑾再次往上前進一步。

“那幾個人不是我們學校的。”

我在兩人中央,看著上面僵持著的眾人。

“我本來不想又鬧成這樣的……”

“誰叫你們來的……”張婷蘭一階一階走下來,一腳踩到一個人的小腿上。那人發出一聲慘叫。一個剛剛站起身來的人從一旁沖上前又立馬被她抬起一腳踢下樓梯,而同時她上身仍是雙手交叉抱于胸前。

“你可以叫得再大點聲,你們既然硬是要把老子拉下水,老子也無所謂有沒有老師來了。”抬起的腳再度狠狠的踩到之前那倒霉蛋的小腿上。

“婷蘭……”

“彭盧,你走。”她腳下的力量再次加重。那人的嘴里隨之接連蹦出幾十個“草”字。

“誰叫你們來的,還專門換了我們學校的校服混進來,彭淼還沒腦子做這種破事兒。”

“他們說了你就會信嗎?能換了我們校服進來的人,就不能冒充另一個學校的人再騙你一次嗎?”趙瑾突然發出的聲音著實把我嚇著了。

“趙瑾?”

“好久不見啊,彭盧同學。真是好巧好巧,想不到你和我的同桌還是老相識啊。”

“啊……我們,我們小學的時候認識。”彭盧一臉驚詫的看著我們幾個人,事情的發展看起來已經完全超過了他的接受能力。

“你們,你們別到這兒來,別參和這事兒,你們……不是我們這種人。”

趙瑾對著他笑了笑。

“沒事兒,初中我們不也一起解決過這種事情嘛。”

我跟著走到旁邊,班長則頗有男子氣概的走到那群倒在地上的同學身邊。

“你們到底是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一群人跑上來到底想要干什么?”

這情況,有點尷尬啊。我撓了撓腦袋。那幾位顯然被摔的不輕,一口氣沖上樓的氣勢現在完全沒有了,現在被上下兩波人——我覺得把張婷蘭一個人算作“一波人”不算夸張——圍住,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

“張婷蘭,你也別踩著人家了。”班長大手一揮,派頭十足。

“嘖。”張婷蘭

“婷蘭,你看同學都來了。”

“我記住你們幾個了。快滾!”張婷蘭跟著彭盧走下樓,經過趙瑾和班長旁邊時,她輕輕低下頭。

“多謝。” 顯然,她抬起頭發現我也在這幾個人之間時感到有些意外。

“CNM!”

“我去!”事情發生的太快,太過戲劇化。就聽見一聲叫罵,看見一道人影,猛地撲向準備下樓的張婷蘭,而彭盧則近乎條件反射般地將張婷蘭推開,自己和撲來的人一同滾下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