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缺多少?”張婷蘭看著豬哥的粗手指頭一張一張清點手里的錢。

“差……一百二。”

“你給他補上。”

“憑什么?”

“草!不還是給你男朋友的嗎?”

“行行行。”張婷蘭的閨蜜從小包里拿出兩百塊錢拍到桌子上,這位是班里出了名的富二代,個子不高,長得到是挺可愛的。和她不太熟的時候覺得這人是公主病上腦,做什么都有股子大小姐派頭。后來一次體育課她不知道是怎么聽差著了,認為我嘲笑她長得矮,下了課就怒氣沖沖的找我討說法,我一開始莫名其妙,弄清原委之后十分無奈的向她解釋我自己一向瞧不起那些拿人身高說事兒的人,而且我自己也不算是高個兒的男生,你可能是把我說的什么什么聽成了什么什么吧啦吧啦講了一通。她終于明白之后似乎覺得有些愧疚,后來時不時的找我聊兩句,當我又因為一些事情被張婷蘭怒斥時她還會過來幫我說兩句話。再而后來知道她真是個富二代時,我也能接受她的一些在我看來有些夸張的行為了,只要是能說得清道理的人,在我看來都不是壞人。

“哎……我……這。”豬哥拿起那兩百塊錢,前看看后看看,硬是沒收進兜里。

“你還是拿回去吧,今天晚上我跟他說說。”

“我又不缺這點錢,你先拿著給他,我去跟他說。”

“甜姐你可別,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倆一個班的,你跟他說了準找我麻煩。”

“……他媽的你男朋友要這么多錢想干什么?”

“你別朝我發脾氣啊,他又不和我說。”

“晚上我去找他說清楚。”

“蘭姐……這……”

“你拿好別掉了。”閨蜜拍拍豬哥的肩,跟上向教室外走去的張婷蘭。

“豬哥你以后不會來向我借錢吧。”同桌看倆女生走后嬉皮笑臉的對豬哥說。

“別問。”豬哥也一臉愁容的走開,同桌自討了個沒趣。

“哎……三水哥牛逼啊。”他只得用自言自語緩解尷尬。

一周之后,豬哥突然找上我。

“你平常抽不抽煙啊。”

“你見過我抽煙嗎?”

“那你老子呢?”

“也不抽……”

“草……我能不能跟你商量個事兒。”

“你先說。”

“能不能借我點錢買包煙。”

“……多少錢。”

“三十吧……”

“我回去找一包給你行嗎?”

“你爸不是不抽煙嗎?”

“別人給的,一直沒抽,就放在冰箱里。”

“行行行。”

“什么時候也送我一包啊。”一旁的張婷蘭帶著我看不明白的笑望著豬哥離開。

“你真要我也能幫你拿一包。”

她笑了聲,沒再回應,而我也不想再和她說些什么。

第二天,豬哥把我領到學校的操場盡頭,一處小樹林里。我把煙給他,他迫不及待的接過來,點上一根。

“黃鶴樓啊,不錯不錯。”他滿意地吐出煙,閉上眼。

“甜姐最近有找過你嗎?”

“她找我干嘛?”

“……那我想多了。”

“……沒事兒我就回了。”

“下節課體育課,就在這兒陪我聊聊。”

“行吧……但是和她有什么關系?”

“比較復雜。”他又抽了口煙,故意像個滄桑的老男人一樣望向遠方。在我看來幼稚的很。我只能一邊忍著煙味兒,一邊等他說下去。

“水哥想甩了甜姐,讓蘭姐當他女朋友。”

“這……你認真的?”

“我騙你干嘛?”

“這……我還以為只有電影電視劇里才有這種狗血情節。”

“……”

“所以呢?”

“張婷蘭給了他一巴掌。”

“……”這個場景對我來說不太難想象。

“然后……”豬哥說著突然樂了,樂得無可奈何。

“哥們兒你絕對想不到。”

“怎么?”

“他轉手就送給蘭姐一條鏈子。”

“鏈子?什么鏈子?”

“就是……女人戴的那種,項鏈。”

“這是什么操作。”

“他跟蘭姐說他做這么多都是為了她。”

“那他,他不是宋甜的男朋友嗎?”

“所以說很復雜,非常復雜。”

“然后呢?”

“蘭姐一巴掌把項鏈打到地上,轉頭就走了。”

這確實是那位能做出來的事情。

“那宋甜呢?她知道了嗎?”

“那個時候,她就在旁邊。”他在樹干上暗滅香煙,隨手扔到草里。

“威子!”他遠遠地呼喊他那正在操場上閑逛的小弟。

我看了看草堆里仍冒著煙的煙頭,思考要不要把它扔回垃圾桶,但是想到拿濾嘴曾被豬哥含在嘴里,便放棄了,雙手插進兜里,走出小樹林。雖然和張婷蘭的閨蜜宋甜已經算是能聊幾句的朋友,但我仍然不認為我和她的關系已經達到能談論這件事的程度,我只能假裝漫不經心的在跑道上散步,一邊尋找那個個子不高的女孩的身影。

而記憶就停留在此。

再之后,就只有事實,而沒有記憶了。

張婷蘭和宋甜轉學,豬哥說最后張婷蘭還是成了水哥的女朋友,似乎轉學之后兩人人有聯系。不過這并不算奇怪,因為張婷蘭轉過的私立初中離這里并不算遠。宋甜因為家境不錯的原因,直接離開了故離市到了另一座城市的另一個學校里。初二下學期開學,當老師宣布她們轉學離開的消息時,我下意識的感覺,這輩子可能再也不會見到這兩位同學,也是在那時,我意識到我的許許多多的顧忌對于未來的漫漫人生來說并沒有什么意義。

而豬哥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再也沒再為每周的點錢煩惱過。同時那個壞學生的世界也幾乎從此便與我絕緣。

我咬下一根魷魚須,看看手表,然后站起身。

“走吧,要打鈴了。”

“沒有了?”

“恩……我只能記得這么多了。”

“不錯不錯。多謝了。走吧,回教室。”

“真的,就,沒我什么事兒了吧。”

“至少……”

“別至少。”

“至少我會爭取不讓事情落到你頭上。總不能之后你自己遇到的事情我也幫你提前解決了吧。”

“行。”

我提著剩余的鐵板魷魚走進教室,坐回座位。

“臥槽,吃這么好,給我一根。”

我看了看沾著調料和油的袋子,里面就剩兩根鐵板魷魚,我干脆直接把袋子給了同桌。

“這么今天這么壕。”

“請你吃魷魚,待會兒我睡覺的時候別打擾我。”

“收到!”我把桌面上的東西全部收進抽屜,舒舒服服地趴在桌子上,安安穩穩的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