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陽光明媚,深不見底的金色宅邸之中,西裝革履的男人,正對著電腦處理著文件,手邊擺著一杯斟好的紅酒。一個穿著管家制服,比他老上許多,頭上有點發禿的人,持著餐巾,鞠躬立在他的旁邊。

“哦?那個女孩已經被干掉了啊?”

聽到剛剛從這位管家口中傳出的消息,左信彥的眉頭皺了一皺,不由得“嘖”了一聲。

“是的,她的體內的混沌好像被低溫殺滅了……不出所料的話應該是您口中的那個少女所為。”

老管家畢恭畢敬的解釋,沒有讓左信彥皺起的眉頭落下半點。他只是“咕咚咚”喝完了杯子里的紅酒,狠狠地把杯子往桌上“叭”地一戳。

“嘛……再給我倒一杯紅酒。順便,幫我把那支鋼筆拿來。”

“是。”

小心地為他再斟上一杯紅酒,老管家直起身子,一步步走到房間之中,將墻上那支標號為“000810”的鋼筆輕輕放在手上的墊中,端到了社長的面前。左信彥接過那支鋼筆,輕輕將蓋頭一掰,一個銀亮的USB接口,出現在了筆頭之上。

“社長,您為什么不直接收購了那個偵探社,免得……夜長夢多啊。”

“巴斯德,如果是你,你會碾死一只任你擺布的蒼蠅嗎?”“雖然蒼蠅很煩,但是弄死它卻要洗手,那豈不是更麻煩而且沒有意義?只要不礙著目前的事情發展,何必大費周章。”

對話之間,他輕輕將筆戳入電腦,點了點鼠標,一個文檔彈了出來,用著奇怪的文字和計劃書的格式,占滿了整個電腦屏幕。

“再說了,她真的要妨礙我們,我們就有更正當的理由,對吧?”

“是的……”

看著計劃書上的文字,左信彥不由得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在他的控制之下,一節小指化作了漆黑的觸手,伸入酒杯之中。一只鰻魚一樣的嘴,從手指的中部張開,然后“咕咚咚”喝下了那杯紅酒。似乎是美酒的催化,讓他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混沌……蠶食掉人心里的一切雜念和烏七八糟的顏色,只留下最本質最純真的欲望……真是美妙的東西。”說到這里,他不由得“唉”地感嘆了一聲:“不過,這女孩在體內的混沌被殺滅之后居然只是單單失去了記憶,連顏色都還保有……果然只是融合度不高的失敗品呢,就這樣的實驗材料,也未免太失格了。”

說到這里,他伸出手來,朝著老管家擺了擺。老管家知道他的意思,連忙遞過一節手帕,輕輕擦了擦那節滿是酒液的小指頭。那越發高調的聲音,在老管家放開他的手之后,恢復了日常的平靜斯文。

“幫我傳信到混沌培養部那里,讓他們多投放一些實驗體,商品試賣期,還得多做實驗,從【BWNA】那里收購來的宏偉藍圖,可得好好描繪……畢竟,我已經忍耐他們許久了。”

“是。”

老管家領命,朝著他鞠了一躬,慢慢走出了門。而此時,另一扇門,也在這座城市的不遠處打開了。

宇佐美扔下了防輻射服,一頭大汗地拉開鐵門,走出了實驗間。

“……結果怎么樣了?”

“她的大腦中樞被混沌損傷,雖然體內的混沌被你逼出來殺滅了,但是永久性的記憶缺失是不可避免的……我這邊已經聯系了最近的醫院去做后期的康復訓練,現在她和翔子已經離開了。畢竟,我只是一個地下醫生,不是什么都可以做到的……”

聽到宇佐美這席話語,藍的頭一下子沉了下去。雖然她的表情一如往日板著臉的樣子,沒有一點點變化,但是宇佐美卻從這細微的動作,看出了點什么。

“看你這副樣子,是在擔心那女孩嗎?”

宇佐美那像是看孩子似的提問,一下子讓藍揚起了頭。但藍只是對她莫名其妙地不滿,卻不知道要說些什么,千言萬語,到了她的嘴邊,變成了一句毫無意思的擬聲詞。

“嘁。”

“嘁什么啊……整天只會把想說的話悶在肚子里像什么樣子?聽醫生的話,得開口笑笑,這病癥才會好得更快!”

聽到藍不屑的聲音,宇佐美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陪笑著,想要伸手過去,拉她的臉皮。氣急敗壞的藍“啪”地扇了她的手一巴掌,冷冰冰地道:“我不想學某些成天沒心沒肺,碰到什么都有理由笑的人。”

猛地縮回自己的兩臂,宇佐美擦了擦手掌,坐在她的旁邊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在煩心些什么……那女孩大腦一損傷,記憶查不出來,線索就又斷了吧?”

就在宇佐美剛想要坐穩,閉上眼睛之時,她的耳朵忽然聽到藍“沙”地站起身來,拉開柜子,拿出了那把陳列在柜中的槍。

“你做什么,這是我的戰爭紀念品——啊!”

嚇得趕緊想要去阻止的宇佐美,腳下忽然“嘩啦”一滑,腦袋狠狠地在地上磕了一下,眼冒金星之間,藍已經將那把手槍放回了柜中:“我沒看錯,這把手槍上,有【BWNA】的商標。你知道這個公司嗎?”

“就算你和我說我也……嗯……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商界的東西……”從地上爬了起來,宇佐美摸著自己疼痛的腦袋笑道:“我知道你肯定想要迫不及待地找出關乎混沌的真相。但真相就是,我們可沒那么快能抓住左公子的把柄……畢竟,人家財多勢大,你我兩個人,又怎么可能惹得起呢?”

“他可能就是褪色病的始作俑者,難道你要放任他為所欲為嗎?”

“當然不是……但是我……不希望你陷入危險。”

就在藍以為宇佐美還是在胡鬧的時候,她的兩肩,忽然被宇佐美的手臂搭住,溫暖而帶有香味的呼吸,忽然間撞上了她的腦袋。

“反正現在都這樣了,閑著也是閑著,不如,繼續昨晚的交換故事吧?”

反感的她想要掙脫,卻發現宇佐美的力氣大的可怕。使勁力氣也無法擺脫束縛的她破口大罵道:“放開我,我要回偵探社了!”

“我可想聽了!求你了!來嘛!求你了!”

“放開我!”

就在兩人這樣吵鬧著,聲音越來越多,直到一個臨界的時候,宇佐美忽然閉了嘴。因為在那一刻她透過鏡子看到的藍的表情,忽然固定成了一個害羞的模樣——就好像一般人會做出的反應。

似乎是大功告成似的,她放開了手臂,欣慰地笑了一笑:“如果不想說的話,我是不會強求你的。”

“莫名其妙。”

當藍終于能夠站起身子的時候,她下意識地看了看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時,天外早已烏云密布,幾滴零星的雨滴,打在了窗欞之上。

“哎呀,又下雨了?這下可麻煩了。你肯定不會希望你的新衣服又被弄濕的吧?只能等一下下再回去咯?——我來準備午飯,就給藍大小姐好好露一手!”

就在宇佐美挽起袖子,哼著歌走進廚房之時,藍默默地摘下頭上的帽子,看向了天上的雨簾。

不知為何,她對這頂手上的爵士帽,有了一點點的在遮住臉頰的工具之外的喜愛之情。

而此時,在這座城市的不遠處,還有一個人也帶著一頂帽子,長長的鴨舌帽,遮住了自己的臉頰,讓他不被看到臉部。他正打著雨傘哼著歌,離開了一家游戲廳。

在那里,一個衣著邋遢、頭發蓬亂的男子,正坐在一大片燈紅酒綠之前。眩人眼目的游戲畫面,讓他的精神迷亂無比。這些東西,耗費了他無數的睡眠時間,已經讓他變得困倦不堪。而面前的一瓶不知是誰留下的雞精,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還是老規矩,誰贏了,就贏走所有的押金!”

那一管黑漆漆的液體下肚之時,他忽然感覺到,一大股令人愉悅的精神力在上涌到自己的腦子里。他握住手柄的手,在對家的挑釁之下,已經開始不受控制按下按鈕了。

“來啊狗東西,你可別被我打到哭啊!”

游戲屏幕之上,人物隨著他的按鈕飛舞起來,用著絢麗的武器與光芒,撕裂面前對手的肉體。亂飛的手指,近乎于要將手柄按到爆炸。對應著“對家”的人物,就這樣被他按在“墻”邊痛打,慘叫不斷。

“對手”的慘叫、在奮力控制著人物掙脫卻驚慌失措的表情,讓他愉悅,仿佛他自己拿著人物手上的武器,仿佛他驅使著游戲制作而出的光效,仿佛他真的在對對手施虐,仿佛自己的腳下,就踩著遍體鱗傷的對手。

這場對決的結果,是毫無疑問的二比零。

“下一個!”

當一大筆現金隨著匯款聲落入自己賬戶的時候,男子并沒有覺得多高興。他已經沉浸在了面前游戲屏幕的光怪陸離之中,伴著游戲人物的舞動,他自己也仿佛要扭動起肢體。眼前看到的物體,已經被神秘的黑色瓶子帶來的奇怪力量扭曲,變成了顏色與形體扭曲的光帶,勾走了自己的靈魂,作為人的五感,被涌上的奇怪感覺消弭,只余下作為混沌的本有。

然后,他眼前的顏色消去,只留下了黑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