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溫暖的陽光讓人懶散。好幾天都在熬夜辦案,即使是有著敏感神經的藍,此刻也顯得稍有些困倦。伏在桌臺小憩的她,發出貓一樣的呼嚕聲,安定的睡顏,讓人完全無法想象,她在醒來之后會是與這副樣子截然相反的人。

“買到了。”

就在忽然間,宇佐美打開了房間的門,藍從睡夢中醒來,搖了搖自己半夢半醒的腦袋,宇佐美拿著手上的兩張紙,朝著她晃了晃。

“聯系了以前來我這看病的人拿了兩張。”把寫著“工藤佑貴演唱會內場”的兩張票券排在桌上,宇佐美問道:“你要怎么做?”

看到票券到手,藍站起身來,一邊拿起梳子理了理自己稍亂的頭發,一邊回答道:“混進那家伙的演唱會,然后在公屏上把他的丑態全都揭露下來。說不定就可以引出他背后的那個人了。”

聽了藍的話,宇佐美忽然猶豫道:“做得到嗎?”

“我說了,人八分靠決斷,兩分靠運氣。”頭也不回地回答著宇佐美的話,藍拿起票券放入口袋:“去試試看才知道會發生什么。”

“那我也去。”忽然站起身來,宇佐美從腰間掏出槍,用著懇求的眼神向藍說道:“我也要幫忙!我有這個呢!”

并沒有直接拒絕宇佐美,藍用著平淡的語氣回答“保安不會讓你輕易帶這些東西進去的”,說完,便要拿她擺在桌上的帽子,看到帽子時,宇佐美忽然反手奪過,兩眼放光。

“我有辦法。”

夜幕降臨之時,密密麻麻的熒光棒,在搭建好的會場涌動成了光球的海,兩人緩緩地坐到預定的座位上,看著一旁喊聲雷動。

“終于擠進來了……這群人太瘋狂了……居然是不排隊而是擠進來的……”在剛剛的排隊中被擠得不輕,宇佐美暈頭晃腦地就坐,想要大聲抱怨些什么。就在這時,藍卻忽然捂住了她的嘴巴,說道:“別說話,我感覺她們好像在看著我們。”

捏住自己的帽子緩緩就坐,藍慢慢摘下了帽子,帽子的里頭,锃亮的手槍,還有幾瓶小小的藥粉被盛裝在里頭,她用手緩緩一抹,里頭的東西都消失不見——這是所謂魔術師的“帽子戲法”的一種,此刻在一個不屬于它的地方暗中表演了一番。

“手機。”

在藍藏好里面的東西之后,她小聲地對宇佐美暗示著,然后打開了文本頁面,開始朝著里頭輸入了宇佐美看不懂的文字。就在此時,會場的燈暗了下來,粉絲們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喊叫。即使藍戴著耳塞,她還是被這種雷鳴一樣的響聲弄得皺起了眉頭。

“小寶貝們~我是你們的哥哥!”

當工藤佑貴穿著演出服來到場上的時候,宇佐美的下巴都要被驚得掉下來了。

明顯瘦弱的身體,卻穿著大了一號、滿是破洞的馬甲襯衫,本來就顯得中性的臉龐,被化了一大片白色的濃妝,甚至已經和因為褪色病褪去顏色的藍的臉色有同無異,被畫上猩紅的嘴唇,更是凸顯出那份妝容的詭異。耳邊打上的一串鉆石耳釘,反射著聚光燈的閃光,刺得兩人睜不開眼睛。

只掃了他一眼,藍像是見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一樣,立刻把頭埋了下去,一只手繼續用著手機,另一只手把帽子遞到了宇佐美的手邊。

“東西,我給你留了耳塞。”

宇佐美拿過帽子,忽然間笑道:“你不要這么沒興致嘛……我想聽聽看他沒有電子音加持到底是什么樣的。”

在閑聊之間,演唱會終于拉開了帷幕。在音樂聲響起之后,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工藤佑貴并沒有張嘴,但是卻自己唱了起來。但眾人似乎并沒有發現,依舊為他吶喊。但宇佐美的眼睛沒有放過這個小細節,

“假唱?……想想也是呢。”

在這個持續不到兩秒鐘的小插曲過后,工藤佑貴及時調整,讓他的嘴型和音樂吻合起來。就在宇佐美以為他要好好表演時,他忽然開始擺出了奇怪的動作——他伸手去抓住自己的襠部,擺出一臉陶醉的表情,臺上的粉絲,卻掌聲雷動。宇佐美一臉不屑,咬牙切齒地說道:“這舞……好惡心啊……真的會有人陶醉這種舞蹈嗎?”

“別吵。”并沒有被舞蹈吸引,藍一心一意地打著手機。宇佐美驚訝地問道:“隔著耳塞你還能聽見我在說什么嗎?……褪色病在某些方面還真是厲害呢。”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藍按下了“發送”鍵,一份被偽裝的文件包發送了過去。后臺的人并沒有想到,這個文件包里的內容是什么東西。

“終于到了!粉絲互動環節!”

兩人沉默少頃,那令她們煩躁的表演終于停了下來,工藤佑貴接過工作人員遞過的毛巾擦了擦頭上的汗,大喊道:“好,要抽選了要抽選了!幸運粉絲是——”

隨著屏幕上的數字滾動,宇佐美看著那個屏幕,忽然間緊了呼吸——那是這場演唱會,她唯一關注的地方。

然后,屏幕上跳出了一個大大的114數字,藍站起身來,捏緊了自己的門票,宇佐美長舒一口氣,朝著藍笑了一笑。

“小心。”

走到工作人員的面前,藍扯開門票,朝著工作人員展示了一下,工作人員點了點頭,便讓她走了過去。她一邊穿過嘈雜的人群,一邊回想著宇佐美想出來的計劃。

“計劃是,把‘那個’藏在我的帽子里,然后我編寫木馬黑掉抽選系統,上臺互動,讓他出大糗——對嗎?”

看著擺弄著自己帽子的宇佐美,她復述了一邊計劃。宇佐美朝著她擺了個剪刀手,叫好道:“賓果!”

“那——”猛地從手上奪過帽子,藍說道:“這算最后一次。以后別想打我帽子的主意。”

當工藤佑貴等待著念誦與粉絲互動的既定劇本之時,忽然,一張熟悉的臉離他越來越近,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怎么會是她——”

在心里默默罵了一聲,他收回了張大的瞳孔,用著溫柔但心虛的語氣說道:“啊……這位小姐……”

沒有任何的鋪墊,藍上來便開門見山地說道:“不知道,工藤先生有興致和我合唱一曲嗎?”

“……可惡……這家伙……居然……”又在心里罵了一聲,工藤佑貴隔著緊閉的嘴唇咬牙切齒,安慰自己道:“區區一個偵探,就是個外行,會唱什么歌嘛……來就來!”

“當然可以。”

明面上,他依舊微笑著,接受了藍的邀請,任著她走到了自己的旁邊。藍不動聲色,按緊了帽子,鎮定地說道:“音樂,我想和工藤先生合唱一首《漆點》。沒有問題嗎?”

“請。”當工藤佑貴故作鎮定地說出這個字的時候,他很快就后悔了。

因為在伴奏之后,伴著高調音樂聲而起的,是藍一開場就提到了極點的高音。

“藍!”

驚得瞪大眼睛,宇佐美很快就舉起了熒光棒,在眾人都不為所動的時候大聲地為她吶喊起來,工藤佑貴驚訝得握緊了拳頭,卻不能在表演的時候表現。他只好也學著藍賣力唱上去的樣子,配合著早已經錄好的音融合自洽地表演著。

隨著伴奏的聲調越來越高亢,藍的歌聲也越發地往上抬,大到了一個極限的地步,但藍的歌聲也沒有見到一點點萎靡。歌詞之間,藍忽然朝著工藤佑貴說了一句不知道其義為何的“不要停下”,便繼續用著不輸剛剛的音調繼續唱了上去。臺下,觀眾也為她吶喊著,宇佐美更是高興到了極點,兩只雙馬尾快要翹到了天上。

“好棒啊!藍!你好棒啊!”

在觀眾吶喊之時,工藤佑貴看著涌動的粉絲,心中氣得咬牙切齒。

“粉絲們的情緒……居然……比我在的時候……”

他心中按耐不下,卻無可奈何。但他的心中,依舊有著希望。

“這家伙……幸好我蒙混過去了……但是接下來最高音的部分,只能用機械調音上去,你不可能——”

隨著現場的粉絲越發熱情高漲,音樂的音調也越發地向上抬起,終于,工藤佑貴心中“不可能達到的高音”,來到了。

“啊啊啊啊——”

就在藍用著超高的調唱上去的時候,她忽然間毫無征兆停了歌聲,人聲一下子消失。工藤佑貴裝著樣子唱了上去,卻什么也唱不出來的丑態,毫無保留地留在了觀眾的面前。

“怎么……她為什么突然收住了——”

還沒來得及反應的工藤佑貴,一下子亂了陣腳。他亂做著動作,嘴巴亂動著,但是歌卻原封不動地唱著。他慌了。

“音樂,停!停!”

就在他慌亂大喊著的時候,粉絲們忽然間像是宕機的機器人一樣癱軟下來,高舉的熒光棒忽然間暗了下來。聚光燈,也定在了一個尷尬的原地。藍看到此處,放下話筒,轉向了已經氣急敗壞的工藤佑貴。

“你來到我的演唱會上,就是為了專程羞辱我嗎?”他氣憤著,拳頭緊握,眼睛里仿佛要迸出血來。但藍卻并沒有把眼睛朝向他,只是再一次把話筒湊到嘴邊,對著觀眾席大喊道:

“左信彥,你給我滾出來!”

藍近乎于暴怒的喊叫,快要將整個舞臺掀翻。在她點名似的吶喊之后,左信彥微笑著走出后方的觀眾席臺,一邊拍掌,一邊笑道:“哎呀……被發現了。”

看到他的臉,藍咬了咬牙,用著話筒對他質問道:“是你精神控制了這些人嗎?”

“精神控制?不不不,我只是給他們做了點心理暗示而已,驅動這份感情的一直都是他們自己而已——作為個半桶水混沌,這么遠,你應該也聽得到我在說什么吧。”不懷好意地對藍微笑一下,左信彥轉過頭去,對著臺上的工藤佑貴喊道:“工藤先生,還愣著干什么?是考驗你的粉絲們多愛你的時候了哦。”

“對!”恍然大悟地一睜眼睛,工藤佑貴從臺上站起來,用著話筒喊道:“我的寶貝們!要怎么報復這個欺負我的女人?”

“為哥哥而戰!”

“上啊!”

收到命令的粉絲們,一個接一個地回應著,從觀眾席之上站了起來,朝著舞臺之上圍攻而來。藍咬緊牙關,雙手一揮,一道厚實的冰墻拔地而起,瞬間便隔絕了舞臺與觀眾席,被冰墻擋住的眾人,捶打著那高不可越的墻壁,說著些聽不清的話語。但這些,此刻對藍都不重要了。

“你……連一點羞恥心都沒有嗎?”

她緊捏左拳,在手心之中造出一把冰劍,指向了工藤佑貴。工藤佑貴獰笑著,對她毫不客氣地答道:“我說過了,這不過是她們內心的想法罷了。”

說著話,他身上的翅膀“撲”地展開,然后,一下飛到了天上。

“今天,我就要把你擺平!”

在藍與工藤佑貴對峙之時,冰墻的另一邊,宇佐美趁著人們混亂之時,沖向了觀眾席之后。在那里,左信彥剛剛想要跑出候客廳,宇佐美見此機會,大喝一聲“別跑!”,便拿起手槍,指向了左信彥。

左信彥轉過頭來,看到那張熟悉的面龐,不由微微一笑道:“啊呀,這不是那天我見到的小醫生嗎?沒想到會在這里?您也是偵探小姐的同伴?”

被他的俏皮話激到,宇佐美抬起手槍,咬牙道:“你再出言不遜,我的槍子可不認你有錢沒錢!”

“哦?居然有槍嗎?”像是看著一個出言不遜的小孩,左信彥拍了拍手道:“調皮的小兔子,就要好好打一頓才能變乖呢。”

說著,他的陰影一瞬間拉長,從混沌之中,鉆出一條條毒蛇似的混沌,圍繞在自己的身邊,宇佐美并無懼色,捏緊了自己的手槍,擺出同樣針鋒相對的笑容說道:“誰打誰一頓,還不一定呢!”